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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山

2016-09-30 14:07      来源:凤城时讯

  前山在205小火车道南,也叫南山。205小火车从沟里终点站到沟外北三家站,蜿蜒十余公里,既拉矿石,也拉人,是小镇独特的风景。小镇,叫树基沟,我的家乡。上世纪60年代末的某一天,我出生在小火车道北边的一趟白灰房里,从此,面山而居。

  三哥说,你刻一个印章吧,就刻:面山而居。

  那时,三哥爱好文学和书法,我则喜欢篆刻。现在想来,印章一定是刻了的,也一定是盖在了三哥买的那些书上、字帖上,那些写满颜筋柳骨的大大小小的纸片上,很像那么回事。遗憾的是,今天,当我想写这篇文字的时候,翻检那本自制的业已残缺不全的印谱,却不见这一枚——算了,反正这里也不是谈什么印章,用不着印证的。这里,说的是前山。

  从我家所在的粮站下片居民区,到前山共有三条路,一条是东边的,即通过吴配成家门前的那条可走马车的大道,一条是我的同学王贵富家房后的,再一条就是西边,也就是我家居住的这趟房前的。后两条过铁道都是小道,且方向有所不同:我家门前的这条,过一片苞米地后,几乎是直对着正面的山顶而去,绝无旁骛。王贵富家房后的那条,走着走着就向东偏移了,直到我的另一个同学贾兆良家门口,再上到一个小山包,与从吴配成家那边过来的大道交汇,不远,又分开了:小道奔山梁,大道通向山腰中的树林——那里是矿山北岔竖井的通风口,建有组扇房。总之,无论是走哪条路,前山都近在咫尺。

  记忆中,我是经常一个人去前山的,打柴,采菜,捡蘑菇。前山不仅离家近,而且坡缓路宽——虽走不了马车,但带车子、爬犁绰绰有余,不像后山,陡峭阴森。

  但更多的时候,我还是愿意结伴去。那时,我们正念小学,三哥念中学。我说的我们,是指居住在粮站下片的我的发小兼同学,刘波,孙朋,王贵富,韩朝汉,曹大军。也包括铁道南的贾兆良。

  那时没有双休日,只有星期天,但周三周六都是半天课,每每这时,我们就要去前山干点什么。一般情况下,我们都走贾兆良家门前的那条道,顺便也问问他去不去(贾兆良家如一个景点,他哥哥将通过他家的那条小道上竖了两个杆子,上横木板,用毛笔题曰:天下第一关。)然后穿树林,过山岗,最后绕到前山最高处,也就是有着几块大石砬子的地方,放下装满蘑菇的柳条筐,或是绑了四捆柴禾的架子,脱掉外衣,攀上砬子,望山那边的矿井塔、废石堆和厂房。偶尔,有人影移动,是下班的工人,或是往山沟深处去的农民。那里,有一个叫许家坟的地方,住着几户人家。

  孙朋说,许家坟的蘑菇才多呢,尤其红蘑。

  孙朋是采蘑菇好手。不仅采蘑菇,割柴禾挖野菜种地等等,都在我们之上。可往往这时,太阳已经偏西,我们只好下山。其实,许家坟我也是去过的,就是比许家坟更远的地方,我也去过,不过是跟哥哥,而非这些毛头小子。这是后话了。

  前山不仅是我们这些孩子勤勉帮家的好去处,亦是闲时玩耍的乐园。尤其是秋天,山脚下那片连绵起伏的田地,苞米,高粱,大豆,地瓜,土豆,应有尽有,只要农人不在场,我们就可以在里面捉迷藏,玩打仗,累了还时常偷吃地里的地瓜、萝卜、黄瓜,实在不行,就吃乌米——一种发育不良且含黑色素的苞米。到了冬天,这片空地则是打雪仗的战场,如果再玩得野些,还可以背上爬犁,上到半山腰甚至山顶,往下放。当然,这很危险,上片一个绰号叫三老头子的待业青年,就撞在了树上,肠子都划出来了,但没死。我和三老头子的弟弟是同学,我说,你哥命真大!他说,侥幸呗。

  不过,我的同学王贵富就没有这般侥幸。

  那是一个夏天。黄昏。不知因为什么,王贵富和家人吵架后风也似地跑出家门,穿过铁道,以及铁道后面的柴禾垛,直奔前山,边跑边伸手在裤兜里掏着什么,嘴里呜呜啦啦(他有些口吃)——最后,在山脚下的田地里站定,将手里的东西仰脖倒下。追上来的人,有他的哥哥、爸爸妈妈,邻居,还有我们几个同学,但都已措手不及——他的手里,攥着一个刚喝了一半的敌敌畏塑料瓶。

  王贵富是我非常要好的伙伴。他体格健壮,几乎能装下我。我们一起去山上打柴的时候,往往都是他帮我捆腰子、搭肩,翻山梁,也会主动返回来接我。那时,我们的父亲都在北岔看火药库,我们也经常一起去送饭,两家相处很近。

  谁知,半瓶敌敌畏夺去了他的生命。

  那年夏天,我忽然觉得日子寂寞、漫长。通往前山的小道,茅草疯长。

  以后,上中学了,学习紧了,去前山的次数也少了。这时,除篆刻外,我对书法和绘画也发生了兴趣,中学唯一的一位美术老师也成了我的良师益友,只是老师住在沟里,离我家远,加之老师擅长的是素描、玻璃画,而不是我喜欢的国画,所以去老师家讨教的时候并不多。相反,与二哥一个青年点的曲贵平,那段时间刚从农村抽回镇上,在家呆着。二哥就说,曲贵平也画画,跟他学吧。曲贵平家就住在前山脚下,与贾兆良家遥相呼应,而且,曲贵平的弟弟曲贵友也是我的同学,曲贵平的妈妈和我的妈妈又经常一起捡地,有了这几层关系,去向曲贵平学习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。只是,曲贵平是自学一路,技法上难比科班出身的美术老师——管他呢!画着玩吧。

  于是,没事儿的时候,我就总往曲家跑。

  于是,我看见曲家那三间黄泥小屋的墙上,贴满了嫦娥奔月,猛虎上山,梅兰竹菊。最大的一幅中堂画的是松树,上题陈毅的诗:

  大雪压青松,青松挺且直。要知松高洁,待到雪化时。

  望着这幅画,我沉默良久。我觉得笔墨不是最重要的,你说呢?(程远)

责任编辑[杨桂梅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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