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 棚

2016-04-18 09:17      来源: 凤城时讯

  每到深秋时节,知道我愿意吃生花生的老伴,总会从市场上买些回来,在水池里洗干净放到客厅的窗台上,我习惯每天抓几小把随意吃点,当嘴里咀嚼花生时,不仅香味四溢,而且老家那大片盛开鲜花的花生地和地边的窝棚就会浮现在眼前。

  这里说的窝棚是农民搭建的一种简陋的可以临时休息的小房,有的里面搭地铺,它和旧社会穷人家在地下挖坑、盘炕、砌锅台,地面上搭的窝棚不同,后者俗称地窨子,属于半永久式的住所。

  我的家坐落在凤城北部一个幽静的山谷中,一条由西向东的河水千百年来滔滔不断流淌着,河西是连脊的群山,河东是不到百户人家的屯堡和上千亩田地,河的下游有一百多亩沙滩地。从记事开始,这里每年都种花生。松软的土质适合花生生长,收获花生比较方便,果实整洁干净,损耗也小,这个地方所产的花生远近闻名。

 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,我从县城一所高中返乡回到老家,心有不甘的成为一个农民。

  生产队的政治队长是我家的老邻居,对我印象不错,知道我家人口多,生活困难,这些年在外读书欠下不少外债,想让我多挣点工分,贴补生活中的亏空。他让我白天在生产队上班,随大帮干活,晚上到花生地值班看护花生,按白天出勤记工。这显然是个美差,虽然对窝棚司空见惯,并不陌生,但对我这生长在农村的读书人,要单独居住在那里,还是一种全新体验。

  花生地在堡子北面,离屯堡足有六里多地,花生地两侧是那条紧靠大山的河流,河的东边是一条上通三个大队,下连公社所在地的集镇的乡路。旁边是连绵的山岭。窝棚搭在花生地的中间,上盖是用草绳捆绑的木头架子上,铺盖一层玉米秸秆,外面又苫上一层高粱秸秆,即挡风又可遮雨,窝棚里面搭了个地铺。

  满天星斗的那个秋天夜晚,层峦叠嶂,黝黯的远山淹没在苍茫的夜色中,远处偶尔几声狗吠,我独自徘徊在窝棚前,万籁俱寂,静谧的山村令人毛骨悚然。我虽然已成为青年,但还是缺乏独立担当的能力。一个人生活在野外,这还是头一次。从小残留在头脑中的鬼神意识,闪念而过,因为读过书,所以我认为那是虚幻的、飘渺的。我随身携带一个三节一号电池的手电筒和镰刀,野兽倒也不可怕,这个时候最担心的就是怕过来生人。我的任务是看护好已经码成垛晾晒在地里的花生,保护集体财产,才是首要任务。

  一日夜里大约九点多钟,大河的下游灯光影影绰绰,时隐时现,一伙打着手电,提着嘎斯灯的人,边说边唠沿河渐渐走上来,这些外地打鱼的人都知道这里有片花生地,他们直接来到花生垛前,我心中虽然忐忑,但还强做镇静,直接迎了上去,告诫他们不要拿花生。这些身强力壮的人,如行不轨,我真没能力阻挡事态的发生。我说明我的任务,希望他们能自动离开这里,别给我添麻烦,这些人愣了一阵也就离开了花生地,又到河里继续捕鱼,我如释重负,一夜相安无事。

  庆幸当时的民风淳朴,基本上不存在贫富差距,人们心理比较平衡,社会秩序稳定。家乡的群众都以勤劳俭朴为荣,视不劳而获、小偷小摸为耻。我那慈祥的老妈妈曾多次告诫我:人穷死也不能“下道”。家乡那个堡子极个别人家有过贪小便宜的行为,被乡邻所唾弃,儿子在当地娶媳妇都受到挺大影响,最后到外地当了上门女婿。“瓜地不提鞋,果园不摘帽”,是老百姓遵循的道德准则。我这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,在窝棚里平安地度过一个月的时光。 不久,大队革委会让我担任了学校的民办教师,住窝棚的往事成为历史却永久地留存在记忆中。 (汪文国)

责任编辑[ 杨桂梅 ]

关于我们 | 广告服务 | 法律声明 | 联系我们
中共凤城市委宣传部主管 凤城市政策调研与信息中心主办 凤城新闻网版权所有,未经授权,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。
新闻:0415-8127169 广告:0415-8127001 E-mail:fcsbs@163.com  社址:凤城市邓铁梅路17号锦江大厦3楼